第(1/3)页 三月初十,夜,满套儿。 此地乃是宣府镇东北之外,往年只有零星鞑靼牧民游荡的草场,这几年却扎满了帐篷。 镶白旗大营,中军帐内。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,将帐内几个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厚实的毛毡帐壁上。 和硕英亲王阿济格坐在铺着完整黑熊皮的胡床上,手里捏着一只银质酒碗,碗里是刚温好的马奶酒。 他四十出头,方脸阔口,颧骨高耸,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。 帐下,镶白旗固山额真苏克萨哈、两个梅勒章京,还有一个穿着汉人儒衫、但脑后梳着小辫子的中年文士,分坐两侧。 就在几人饮酒作乐的时候。 “王爷。” 帐帘被掀开,一名戈什哈(亲兵)躬身进来,用满语低声道:“南边来人了,说是大同姜总兵的信使。” 阿济格眼睛倏地睁开,说道:“带进来。” 戈什哈退下,片刻后,领着一个商人打扮,满脸风尘的汉子进来。 那汉子进帐便跪,从贴肉的内衣夹层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,双手高举过头:“小人奉大同姜总兵之命,特来拜见王爷!献上密信!” 苏克萨哈上前接过,仔细检查油布包裹,确认没有问题后,这才拆开,取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,递给阿济格。 阿济格接过,就着火光,眯眼细看。 看完,他缓缓抬起头,嘴角微微上扬:“好!” 他猛地将酒碗顿在身旁的小几上,马奶酒溅了出来。 “朱由检小儿!自毁长城!自断臂膀!” “此真乃天赐良机!天佑我大清!” 帐内众人精神一振。 苏克萨哈接过信,快速看了一遍,又递给那两个梅勒章京。 片刻后,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梅勒章京忍不住叫道:“王爷!还等什么?咱们立刻点兵,杀进宣府,抢他娘的!” 另一名年纪稍长,面皮黑黄的梅勒章京也点头:“宣府刚经过内乱,王承胤死了,军心肯定不稳。” “崇祯的主力又在西面盯着大同和太原,此刻宣府正是最空虚的时候!” 苏克萨哈却皱着眉,等两人说完,才缓缓开口:“王爷,卑职觉得还是谨慎些好。” 阿济格看向他:“嗯?” “明人狡诈。” 苏克萨哈沉声解释道:“这姜瓖,世代将门,在大同经营了多年,根深蒂固。” “他突然说要反,还主动邀咱们入关,卑职总觉得这里面有诈。” “万一是崇祯和姜瓖联手做的局,故意示弱,诱我军深入,然后设伏围歼......” 此话一出,帐内兴奋的气氛微微一滞。 那络腮胡梅勒章京瞪眼:“额真太过小心了!咱们镶白旗的勇士,还怕他明人设伏?” “不是怕。” 苏克萨哈摇头,继续道:“是值不值。此番若中计,折损了兵马,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?” 阿济格没说话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。 他看向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汉人文士。 “程先生,你怎么看?” 那文士名为程允才,本是个辽东的落魄秀才,早年投了建奴,因通晓汉地事务,渐渐得了些信任,如今在阿济格帐下做个类似谋士的角色。 程允才闻言,起身,先对阿济格行了一礼,然后才缓缓道:“回王爷,奴才这几日,也多方打探了宣府的消息。” “苏克萨哈额真的顾虑,不无道理。用兵之事,确该谨慎。” 他话锋一转:“但,奴才综合各方情报,认为姜瓖此番,八成是真反。” 阿济格挑眉:“哦?细说。” 程允才伸出三根手指: “第一,宣府之变,千真万确。王承胤、杜勋等五人被斩首示众,家产抄没。范永等宣府豪绅、地主基本上被挂上通敌、强买民田、霸占军田等罪名清除,男丁被诛,女眷发卖,田产店铺充公。这些事,咱们在宣府城内的眼线,都已证实。” 第(1/3)页